| “千里马”与“伯乐”的情法较量 |
| ■徐向林 牧 溪\文 |
2005年5月18日，贵州省黔东南州三穗县建设局副局长周玉国收到法院终审判决书，“被告人原三穗县建设局副局长刘金培因犯故意伤害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十年，附带民事赔偿5万元；被告人杨世彬因犯故意伤害罪，判有期徒刑六年……”作为原告的周玉国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……
同僚成为幕后主谋
2004年3月11日晚8点多，28岁的周玉国在街上被两个青年砍得晕死过去，经抢救，脱离了生命危险，但周玉国头部受伤，左右手中指、无名指部分断裂，腰椎骨和右膝髌骨骨折，法医诊断为重伤，鉴定为六级伤残。
三穗县警方根据收集到的线索，对三穗街一个体老板杨昌武进行控制、突审。
杨昌武的交待让专案组大吃一惊，杨昌武称，找人砍周玉国是受了建设局副局长刘金培的指使。
当周玉国得知伤害自己的幕后主谋是刘金培后，喃喃地道：“刘局长是我的好大哥啊，他怎么忍心下这个黑手……”泪眼蒙眬中，与刘金培往日的恩恩怨怨浮上了他的心头……
曾经大力提拔
1998年9月，周玉国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三穗县建设局做了一名普通的办事员。周玉国为人随和，肯钻研业务，工作上勤勤恳恳，因而很受同事们的喜欢。年轻有为的周玉国也引起了建设局副局长刘金培的关注，他不光是建设局副局长，还在县城办了一家鑫城房地产开发公司，经营得十分红火，人送他外号“刘百万”。
刘金培的鑫城房地产开发公司少不了要和建设局打交道，涉及到他分管的工作，自然好说；可不少工作不属于他分管的，他便觉得不便。为了自己公司的发展，他有意在建设局培养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。考虑来考虑去，他觉得周玉国不错：大学毕业，年轻、肯干，将来一定有前途。更让刘金培看中的是，周玉国是凯里市人，在三穗县没多少复杂的背景，只要刘金培向他敞开“保护伞”，他很容易就会成为“自己人”。
刘金培决定“考察”周玉国一番。1999年3月，一位在三穗开发房地产的外地老板请刘金培吃饭，刘金培指名周玉国陪他前往。席间，一向善饮的刘金培刚喝了两杯酒就说不能喝了，陪客们哪里肯依，刘金培面露难色，装着不经意地扫了周玉国一眼，周玉国当即会意地站了起来道：“刘局长今天身体欠佳，诸位敬他的酒我来替他喝吧！”
周玉国挺身而出，让刘金培十分满意。此后，刘金培频频带着周玉国外出应酬，周玉国的表现让他很满意。
1999年6月的一天深夜，刘金培的儿子感冒发烧住进了医院。周玉国闻讯后，当即从床上爬起来，赶到医院帮着照料。他对刘金培说：“刘局长，你公务繁忙，这里就交给我了，你去休息吧！”
周玉国果然替刘金培照顾儿子一夜未合眼。第二天，刘金培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周玉国，终于下定了决心，他紧紧握着周玉国的手说：“小周，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刘局长了，干脆叫我刘哥，我比你大11岁，做你的兄长你不介意吧？”
周玉国推辞说：“刘局长，您是局领导，我怕高攀不上，还是叫您局长顺口些！”
“什么顺口不顺口，就这样说定了，以后再叫我刘局长我可就要罚你了。从现在起就改口叫我刘哥！”
刘金培认下了周玉国这个兄弟后，果然对他“关照”有加。在局务会上，他经常向局党组推荐周玉国。在刘金培的力荐下，周玉国被提升到房产股担任了主持工作的副股长。
人事任用的意见还未出台，刘金培就提前告诉了周玉国，并意味深长地对周玉国说：“小周，刘哥以后有啥事求你，你可别推辞啊。”
周玉国随即道：“刘哥，你哪有事求我啊，我求你还差不多呢。”
刚作上股长后不久，周玉国由于对新业务不熟悉，对一个房产公司发错了处罚书，对方扬言要告周玉国。刘金培听后拍着胸脯说：“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。”说着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房产公司老板的电话，对对方说：“周玉国是我的小老弟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，你以后帮着多关照关照啊。”那家房产公司果然没再追究，而且对周玉国另眼相待，和他化干戈为玉帛了。
恩情难抵国法
2002年3月，三穗县委、县政府启动了三穗富民农贸市场的改造工作。该工程总标价为768万元。这在这个小县城来说是个大工程了，一时间吸引了本地及外地的10多家开发商前来竞标。刘金培的鑫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也报了名。
周玉国被抽调到“富民市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”工作，负责起草招投标的办法。也就是说，周玉国不仅掌握着这次招投标的大量商业秘密，而且如果他在制定招投标的办法时对哪家开发商有所偏向，哪家开发商就会必中无疑。周玉国顿时成了关键人物，有很多房产公司老板都在想方设法接近拉拢周玉国。
在周玉国起草的文件快正式形成时，刘金培郑重其事地在三穗县最高档次的三穗宾馆宴请周玉国。周玉国以为又是帮着刘金培应酬，坦然赴约。当他进入酒店后，却迟迟不见客人出现。他问刘金培：“刘哥，今天怎么不见客人啊？”
刘金培哈哈一笑道：“玉国，今天最尊贵的客人就是你呀！”
“我？”周玉国满脸疑惑地看着刘金培。
酒过三巡，刘金培放下酒杯对周玉国说：“玉国，你也知道大哥办了个房产公司，也在这次的竞标队伍中。这次，我可把全部的家底押上了。这次我一定要竞上，你是领导小组成员之一，文件又是你直接起草的，你透露一些给大哥吧！如果大哥投标成功了，一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。”说着，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周玉国。
周玉国听了心里一惊，他就怕刘金培提起招投标这件事。一边是兄弟情，一边是国法，情法较量中，他犹豫不决，半晌没说出话来……
刘金培当即生气了，冲周玉国发火道：“周玉国，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，你应该知道吧？俗话说，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，现在是到我用人的时候了，你却这么吞吞吐吐，太不够意思了吧！”
周玉国忙说：“刘哥，规定你比我懂，如果我告诉你，搞不好我们两人都有牢狱之灾啊！”
刘金培没想到周玉国在这关键时刻竟敢顶嘴，心里一急，猛拍桌子道：“周玉国，你怎么不识好歹呢？我告诉你，我说什么话你就得绝对听从，不能有二心。”
听了刘金培的话，周玉国愣了半晌，他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来刘金培对他好并不是出于领导对下级的关心，而是想有一天能利用上他。
周玉国对刘金培说：“刘哥，你说这话就不对了。咱们都是属于有组织的人，组织让你我听谁的，你我就只能听谁的，不是谁个人能说了算。”
两人经过一番争吵，谁也没能说服谁，最终不欢而散。
在这次招标中，刘金培的公司最终投标失败。刘金培气急败坏，迁怒于周玉国，他恼羞成怒地指着周玉国的鼻子大骂道：“算我刘金培瞎了眼，养错了你这个白眼狼，咱们兄弟的情谊到此为止。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其后，刘金培还公开在局办公楼内狂言：“建设局出了周玉国这个叛徒。”
再三触犯“伯乐”
周玉国一直想找机会向刘金培“赔罪”，然而几天后，刘金培却主动对他好了起来，原先看到周玉国时整天绷着的脸上重又有了笑容。就在周玉国不知所措时，刘金培拍拍周玉国的肩膀说：“周老弟，大哥那天也是在气头上，你不要往心里去，现在仔细想想，你坚持原则是对的，是大哥不好，大哥向你赔礼道歉了。”周玉国一时感动不已，还以为刘金培大人大量。
那段时间，国家建设部下发了《关于整顿房地产市场的实施意见》，三穗县对照文件要求，重点清理整顿已建成的商品房和经济适用住房的质量问题。刘金培的开发公司开发的金穗小区不少住房存在质量问题，如果被查出来，不光要赔上一大笔钱，他的“局长梦”也就可能因此而破灭。这项工作恰恰就是周玉国负责的。原来，刘金培再次把“宝”押到了周玉国身上。
整顿文件下发后，金穗小区住户们的投拆信件如雪片般飞来。周玉国经过调查核实，吃惊地发现，156套住房竟然有103套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，有些住户房子渗水、窗台发生变形扭曲，墙面裂缝……
面对着住户们一张张愤怒的脸，周玉国心里沉甸甸的，他如实地对这些质量问题作了记录，准备向局领导汇报。
就在他准备上报时，刘金培笑嘻嘻地来到他的办公室，看到四周无人，他试探着问周玉国：“小周，金穗小区没什么质量问题吧？”
周玉国说：“刘哥，不瞒你说，那里的质量问题挺多的，有103套住房存在不同情况的质量问题。刘哥，为了住户的安全，你得想办法去维修维修，不然会惹出更大麻烦的。”
刘金培不以为然地说：“兄弟，你不要听那些住户胡说，我开发的房子我最清楚了，都是按照质量要求严格施工的，不会存在质量问题的，你把上报材料往下压一压，大哥心里有数，不会让你白干的。”
周玉国想到上次为富民市场的事和刘金培闹了不愉快，这次他学聪明了，表面上应承着刘金培道：“刘哥，只要你开发的住房真没质量问题，你就放心吧，一定不会有麻烦的，至于那些住户反映的问题我再核实核实。”
周玉国的话让刘金培听了很满意，说：“是得重新核实，你要帮大哥把握个度呀，重新核实的结果不能超过10户哟……”
周玉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。待刘金培走后，他如实地将报告上交。结果，刘金培不得不拿出10余万元对住户反映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，更要命的是，因为此事影响恶劣，他梦寐以求的局长梦落空了。
刘金培对周玉国失望至极。更令他不安的是，2003年3月，这个屡屡“背叛”自己的周玉国因工作出色，被提拔为建设局副局长，与自己平起平坐，他认为周玉国是踩着自己的肩膀邀功上去的，因而更是对周玉国恨之入骨。
升任副局长后，周玉国严格按照法律、法规，对自己份内的工作进行了一系列大胆的改革，规范了工程招投标程序，增加了透明度。然而，周玉国做的这一切触及了刘金培的痛处，刘金培分管期间的违规行为在周玉国的管理下慢慢凸现出来。
周玉国在众多投诉信中发现，三穗县的铝合金安装市场多年以来一直被刘金培串通他的老朋友——个体装潢老板杨昌武一起垄断着，这在三穗县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他们采用质劣价高的办法，即价位都超出市场价40%以上，却只使用了1MM以下厚度的劣质材，大赚了不少黑心钱。
周玉国越看越气愤，长此以往，将会有多少住户深受其害？他马上召开紧急会议，宣布由刘金培分包出去的铝合金垄断市场收回来，然后再进行公开、公平的竞争。这样一来，等于刘金培与杨昌武失掉了一块到嘴的肥肉。
同年9月，在一起招投标的开标会上，周玉国和局纪检组长作为监标组人员，现场查出了一起由刘金培幕后操纵的串标行为，串标荒谬到建设局报的底数和投标人的一模一样，甚至其中有一个符号的错误都一模一样。碍于情面，周玉国只作了内部处理，没把这事公布出来。尽管如此，这事还是让刘金培恼羞成怒。
决心教训“叛徒”
2004年的正月初一，杨昌武来到刘金培家拜年，提到周玉国坏了他们多少好事，杨昌武说：“这个周玉国的确可恨，我真想找人修理他。”
“修理？”刘金培听到这儿眼前一亮，道：“这是个好办法，把他打成重伤，看他还威风啥？这样吧，我出2000元钱你去找人来办，行不行？”
杨昌武当即咬牙切齿地道：“好，就这么定了，我来找人。”
2004年2月底，经群众举报，周玉国调查发现，刘金培的公司在未办理任何报建手续、也没经过规定的招投标程序的情况下，就私自动工修建三穗县种子公司的360平米的育种楼，已完工的基础工程还存在着重大的质量问题。经研究，局里下发了拆除和补办一切手续的通知，这再次使刘金培的既得利益受到重创。
刘金培认为周玉国已把自己逼上了绝路。他找到杨昌武，将雇金从2000元增加到1万元，对杨昌武说：“我不能再等了，这次一定要把周玉国的手或脚砍下来，看他还怎么逞能！”
2004年3月4日，杨昌武再次找到了杨世彬，杨世彬找到平常就爱打架斗殴的无业青年杨武和王军华，于是几天后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。
如今，正义和公理得到了昭彰，案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这起案子也给我们上了重要的一课：领导干部不能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，尤其不能利用职权经商办企业。非法利益格局问题不解决，还不知会酿出多少严重的恶果！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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